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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尼亚大学达顿商学院讲席教授陈明哲博士/文

日期:2019-06-28 18:38

“王道”是千百年来中华管理文化的最核心,更是后金融危机时代企业领导人亟需具备的经营思维。王道和霸道是相对的概念,前者重视包容与融合,后者强调征服和压制。王者企业追求互利共赢,有能力与企图心却不试图主宰一切虽不与人争却能保盈泰,虽不霸道却能成其大。反之,霸道企业仅考虑单方面利益,奉行“零和竞争”、“赢者通吃”的竞争模式,以及“我赢你输”“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虽可大却难持久。

现代企业的管理思维与模式大多来自西方,尤其是美国,然而,许多西方企业在全球运作时却经常落入“最佳实务”的迷思,强调放诸四海的一套标准运作模式,用强势的文化与各方的优势来主导在地市场,而非因地制宜,考虑风土民情来调查管理行为。金融海啸发生之后,许多人开始质疑西方资本主义与管理模式的适当性与永续性,尤其,企业可以为了满足一小群人的短期利益(如,CEO的超高报酬),而牺牲公司的长远价值,更令人难以苟同。

《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所谓“王道精神”,源自于两千年前的孟子的“王道”政治。孟子说:“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霸”与“王”的差别在于前者以“力”而后者以“德”、以“心”,孟子主张将政治与道德合一,“以德行仁”,以“王”天下。

中国历代政权重视文治而不是武功,在对外关系上也多强调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而是武力的征服,其基本思维即为这种“王道精神”,明朝郑和率领二百四十多艘海船七下西太平洋和印度洋,行经30多个国家和地区,不占领土地,不敛取收刮当地财物,可以说就是王道精神的体现。

王道精神体现在企业上是师法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与老子的“不争之争”、“无力而无不为”,尽量避免与其他同业证明冲突、彼此对抗,或置对手于死地的“割喉竞争”,宏基计算机在国际化过程中,先进入开发中国家、避开与西方国家直接竞争,并且采取“全球品牌、在地经营”的模式,不仅从事在地生产、结盟当地伙伴,授权当地主管、雇用当地员工,因地制宜调整管理措施,同时也造福当地百姓,可说是王道精神的体现。日本京都陶瓷经常对陷入经营困境的企业伸出援手,实施“救济型购并”,同时采取不裁员、开放是沟通、邀请员工参与决策的方式,取得被购并企业员工的信任,进而一起为公司打拼,也是一种王道精神的呈现。

凡企业主都想争雄,此心古今中外一同。然而,王道企业家更致力于事业成就与人文关怀的平衡,兼顾企业个体与社会总体的需要,追求整体的统合与长期的发展,王道企业家也。

更关注经营核心领域,创新求变,寻找利基市场,开发蓝海,在全球市场与产业分工中掌握独特的定位,具备盱衡全局、动态整合的能力,成为该领域的中坚、领导企业。宏基计算机施振荣、京都陶瓷稻盛和夫、穷人银行家Muhammad Yunus以及康宁玻璃James Houghton可说是王道企业家的代表。

王道企业家既继承了中华文化的特色,也可以作为西方企业培养领导人才的一种典范。换言之,这是一个中西企业都可以运用的前瞻管理观点。此时提出此一观念,具有重要的时代背景与意义。第一,中国的“再崛起”为华人企业的全球拓展带来了新的契机;其次,中国企业家与领导人正在思索具有中华文化特色又能结合世界潮流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更重要的,金融海啸导致全球经济板块重组,西方企业开始反思过去的作为,积极寻求创新的管理模式与思维。

迄今为止,再崛起的中国与西方的关系,还是对立超过和平相处。四方关心的议题是中国威胁,中国谈的却是西方跨国企业如何殖民中国。另一方面,美国在金融海啸中首创很深,但是大部分的检讨仅停留在经济议题,没有反思到根本的文化、价值观与管理层面。事实上,美国的管理,尤其是管理教育,出了很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强调所谓的“专业标准”,凡事都量化,追求的全是指标,且仅重视单一指标的短期成果,本末倒置的结果,企业经营完全忽略了个人的平衡发展、人本与人文精神,以及多重目标的长期落实。

在这种情况下,根植于中华文化的王道精神典范与经营思维,对华人企业家显得特别有意义。综观之,新时代的王道企业家应具备以下几个特色:⊙了解中西企业模式与运作的优缺点,取两者之长,避两者之短,具备跨文化、跨区域的整合能力。⊙尊重在地文化与风土民情,平衡不同的需要,积极培养在地人才。⊙统合义与利,社会公益与私人利益,调合短期绩效与长期价值。⊙强调“服务”思维,“专业”与“人文”的平衡,重视精神与理念的“传承”。⊙常保开放、终生学习的心态,从世界各地文化与各国企业吸取新知,与时俱进,创造价值,维持企业的持久发展、永续经营。